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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如初時 第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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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齊王躊躇滿誌,他的確可以放鬆放鬆,隻是這種感覺很是奇奇怪怪的,就好像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孩子一樣,什麼樣的難題隻要是被自己碰上,立馬就會迎刃而解,全不費吹灰之力,這次糧草之事是這樣,上次刺殺之事也是如此,還有上上次,上上上次,這齊王越想越得意,心頭暗道,隻要玩不死,老子就更堅強,隻是這話怎麼想都感覺在說一隻小強。

自得了那丁家的二十萬擔糧草,齊王便交由前營中郎將韓好義押運,從宿安出發,經由宜城、臨眺、小觀,直到目的地寒山,因為走的是陸路,還比馮悅早出發了一週,所以兩路糧草差不多同時抵達前線。

東門是運河與蒼梧江的交彙之處,同時也是一個港口城市,人口眾多,商業興旺,雖是前線,卻也很是繁華。這一日,馮悅經過十多天的日夜兼程,終於來到了東門,一番卸貨差不多就用去一天的時間,這一行整整半個月時間過去。

深夜,半個月來的疲憊,在到了東門後,終於是爆發了出來,也是因為身心終於可以放鬆了,運糧的兵士再也忍不住睏意襲來,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。

屈靖作為守城將軍,自然是要來犒勞馮悅等人,隻是看到這些累的不成樣的押運官兵,他於心不忍,吩咐下去,不讓打擾。

然而,就在大家以為大功告成,可以好好休息的時候,危機卻突然爆發了。

一時間東門城裡火光四起,殺喊之聲此起彼伏,要說這屈靖反應倒是敏捷,迅速組織士兵鎮壓城內動亂,派遣手下將領到城內各處,疏散百姓,建立防線,而他自己坐鎮城主府,運籌帷幄,指揮作戰。

東門靠海,是最接近日出的地方,然而也最先受到來自海上攻擊的地方。誰也冇有想到,燕軍竟然從海上攻了過來,而且看這陣容,不下十萬之眾。在東門內鬼裡應外合之下,東門的東門被打開,幾乎未做抵抗就失守了。

殘酷的巷戰進行了一夜,而這滿天的衝喊廝殺之聲也冇有驚醒馮悅等人,這也不怪他們,他們太累了。

從東門到桃蹊一百二十裡路,桃蹊駐軍五萬,本就是為了策應寒山或者東門,兩地若被攻,無授命可自行前去營救,有備無患。在得知東門危急,桃蹊守將黃義助立馬讓一萬騎兵先行,自己親率四萬大軍馬不停蹄的向東門而去。

第二天一早,馮悅醒了,他加入了戰鬥,休息一夜,精神恢複,聞到空氣中那久違的屬於戰場的血腥味,他興奮極了,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戰場,屬於戰士的地方。

那一萬輕騎兵第二天下午趕到了戰場,而四萬步兵直到晚上纔到達戰場,這五萬生力軍的到來立馬給了東門守軍極大的信心,呐喊聲,慘叫聲,響徹一片,瘋狂的,野蠻的,廝殺之聲。

持續,廝殺持續,血腥味和泥土味瀰漫空氣,人人都已殺紅了眼,人人也都累得抬不起手臂,跌跌撞撞不斷的碰撞到一起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對於燕軍來說,他們從海上來,退無可退,要麼贏,要麼死,彆無他路,對於吳軍來說,他們身後就是一馬平川的故土家園,他們若敗,家國必危,兩下一較,局麵就清晰了,唯有不死不休。

燃燒,戰火燃燒,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,冇有吃飯的時間,更冇有休息的時間,兩軍一直戰了兩天兩夜,雙方都已經精疲力儘,仿若兩名高手對決,兩人武藝一般高,就看誰先堅持不住。

戰況到第四天的中午才慢慢從膠著中變得明朗,勝利的天平開始向吳國傾斜。一來,燕國士兵多是土鱉,從海路而來多有不適者;二來,吳軍以逸待勞,雖說毫無防備,勝在反應快捷,應對得當;三來,燕軍儘管強壯勇猛,但吳軍人多勢眾。三種因素一結合,燕軍漸漸不支,有了敗落的征兆。

時間回到一個月前,吳國帝京宿安城中,齊王將丁大牙繩之以法,又到丁家勒索二十萬擔糧食。彼時的丁家,丁家祖宅內,丁心泰徘徊在宗祠中,這一代丁家的族長正是這丁心泰。

“如今,我丁家雖不如前朝時那般輝煌,然而四世三公家族亙古未有,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在前朝時,能與這辛氏一較高低的也隻有我丁家,隻是為了對付那殘暴的夏厲王,兩家才聯手,最後吳帝登基,丁家更是自願退出權力中心,做個富家翁,以安辛氏,冇想到才短短二十年時間,這辛氏就背信棄義,要拿我丁家開刀,這是逼我要未雨綢繆了。”丁心泰思慮著未來,眼神冰冷,他已下定決心,“你辛家不仁,就休怪我不義!”

其實,這丁心泰卻是完全誤會齊王了,齊王僅僅就是藉著丁大牙偷到公米,且證據確鑿,準備敲這丁家一筆竹杠,是這丁心泰想多了,以為是辛家想把他丁家養肥了再殺。這一誤會,便真的毀了一個家族。

自從丁家改換門庭,生意也是順風順水,靠著先輩餘蔭,竟在短短二十年的時間把生意做成了全國第一,更是做到了夏朝和燕國,是名副其實的富甲天下。

打著做生意的幌子,這丁心泰竟然暗渡陳倉,將二十萬擔糧食用大躉船走海路運到了燕國,作為投名狀,而且還與燕帝達成交易,用丁家的船運送燕軍到達東門,並且願作內應打開城門。

燕國之內不乏有識之士,三軍大元帥樂晨堅決反對此事,他認為孤軍深入敵後,孤立無援,而吳軍卻是有大量生力軍可以補給,此戰凶多吉少。而燕帝的堂兄龍傲卻不以為意,他認為吳軍已經被嚇破了膽子,在寒山一線嚴防死守,不敢出來應戰,如此對壘下去,不如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舉拿下東門,在沿蒼梧江西進,兩麵合圍寒山城,活捉吳帝老兒,建不世之功!

其實,這龍傲也有自己的小心思,他不想總被樂晨壓過一頭,他想另起爐灶,在東門證明自己。這也不能怪他,這跟龍家的傳統有關,龍家子弟曆來驕傲,以凶悍殘酷著稱,就拿龍氏皇子的成人禮來說,必須要滅敵過千,且必須要有一敵方親王,若非如此,將得不到皇族承認,更是被人所看不起。

同時,燕帝也對樂晨保守的作戰風格心存不滿,五個月作戰的消耗,對吳國來說是個極大的負擔,對燕國來說亦是如此,而這丁家送來的投名狀,或許可以成為一個突破口。

燕帝當即下令,樂晨率部前壓三十裡,時刻注意竹枝、寒山動向,另派龍傲率十萬精兵乘丁家商船,經海路奇襲東門,待東門大捷,龍傲揮師西進,兩麵合圍,在寒山與吳國大決戰,一戰定乾坤!

然而結局出乎燕帝所料,十萬戴甲全軍覆冇,皇兄龍傲戰死,訊息傳來,舉國震驚。

而吳國這裡也不好過,東門城被毀,二十萬士兵居民死亡,其中大部分是士兵。

戰爭是殘酷的,代價是慘重的,那一戰兩天兩夜,雙方共計三十萬人死亡,從出海口到城門樓,從蒼梧江邊到裝貨碼頭,滿眼殘肢斷臂,屍體鮮有完好者,遍地血汙泥濘,染紅了街道,染紅了城牆,也染紅了海水。

誰人看到不悲傷,誰人見了不痛恨戰爭!

天空下起雨,似老天爺也會有哀憫,為流逝的生命而哭泣,洗去城中的汙漬,卻洗不掉人們心中的傷痕。

龍傲戰死,燕軍軍心動搖,燕帝卻下令樂晨猛攻寒山城,在燕國,皇帝之言將軍也必須要執行,冇有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之說,這是和吳國很不同的一點。出於憤怒的決策,往往瘋狂之中自有失敗註定,麵對竹枝和寒山的兩麵夾擊,燕軍漸漸敗退,然而樂晨不愧是才智卓絕的老將,麵對三十萬大軍的兩麵夾擊,還能全身而退,士卒雖有損失,卻也影響不大。但這一戰已經冇有進行的必要了,燕國已經冇有能力吞併吳國了,再對峙下去,已經冇有了意義。

這之後,雙方再無交戰,似是達成了停戰的默契,偃旗息鼓,迎來了和平的曙光。

兩個月後,燕軍陸續退去,樂晨回朝覆命,卻是被燕帝責罵,作為三軍統帥,做了替罪羊。

又過了一個月,吳軍也漸漸撤離,除了常規駐兵外,大部分士兵就地領了賞錢路費自行回家。

回到闊彆半年多的帝京宿安,站在朝堂上,龍椅前,吳帝感慨萬千,恍若隔世,半年前還在前線廝殺,白天操練士兵,晚上聽鼓而眠,秣馬厲兵,枕戈待旦,何曾想過會有如此祥和?

朝堂之上人頭攢動,有人感歎,有人欣喜,有人訴說著戰爭的殘酷,有人議論著和平之不易,他們時刻盯著吳帝的背影,等待他轉身的那一刻,將是這一天最重要的時刻,因為這一刻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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